云都拎着药箱出了阁楼,走在庭院回廊里。
总得来说这梧桐会馆还是个雅致的地方,云都生了闲心,多看了两眼。
一男子从走廊那头过来,看见她,两眼就冒光了。故作优雅得等她近身,而后轻佻一笑,“姑娘早,在下给姑娘请安了。”
这人装模作样屈身一礼,云都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,从他身边经过。
“嗳~”那人拦住她的去路,自以为风流得甩了甩头发,“姑娘何以这般冷漠,在下仰慕姑娘风姿,想请姑娘品茗。”
这是将她认作梧桐会馆的姑娘了。
云都也懒得费那个唇舌,将药箱往前甩了一把,继续目不斜视得走。
那人居然不依不饶得再次拦住她的去路,“别这么急着走啊,我还有话跟姑娘说呢。”
云都退了一步,轻斥到,“你该看出我不是此间女子,阁下要找人品茗,另寻他人吧。”
她推开他的阻拦,那男子却整个儿欺身而上,更加言语无状,“只要爷看上了,我管你是哪儿的姑娘,都得陪小爷喝酒去。”
这是下流的本性表露无疑,云都暗恨,急得要挥出药箱砸了这个登徒子了。
她想着要怎么一击必中,那人一只贼手伸过来,结果
咔擦一声,跟竹竿子拗断一个声儿,随即那人捧着断腕狼嚎,“哎呀——”
云都惊惧得瞪着俩眼,看着这一幕瞬间发生。然后袁兆明气定神闲走到她前头挡着,面上完全没有刚坏了人一只手的负罪感。
“滚,滚得远远的,不然我拧断你另一条胳膊。”他冷冷威胁。
旁边那人嚎得鼻涕眼泪加冷汗,还不甘心,要恐吓回来,“你你等着,我不会放过你的!你今日断我手腕,明日我要你断子绝孙!”
袁兆明没说话,直接冷着脸向他逼近,作势要拧断他另一只手。
那人嚎啕着脚不点地跑了。
袁兆明回身,依然是一声煞气。
云都吞了吞口水,被这一幕吓得脸色不怎么好看。遥忆当年西北之地,这人也没少让她吃苦头,有几次还差点命丧他之手。
袁兆明回身,怔了怔,以极其不自然的声音轻声问道:“把你吓到了?”
云都眼珠子一转,努力让自己笑了笑,“还行吧。”
其实她还是不要笑比较自然。
袁兆明眸色沉了沉,继而冷哼,“这就是你一个贵家少奶奶来这种地方的下场,遭遇调戏非礼,若不是我及时出现,你待如何?”
云都低了头,也是反省一番,“以后再不来了。”
“你”他忽然伸手指向她。
条件反射的,云都后退了一步。
他拧眉,“你怕我?”
“没有啊。”她睁眼说瞎话。
他脸色更难看了,“那你退什么?”
“我有退吗?哦~男女授受不亲,我们严夫子教的。”她故作嬉皮笑脸得说道。
他抿着唇,直直看着她,“你刚才没事吧?”
她实话实说,“还行,没伤到,就是有点吓到。”然后敛目嘟嘟哝哝得,“早知道梧桐会馆是这么个地方肯定不来了,况且还不是我专科范畴。打电话的人也没说清楚,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。”
袁兆明拧眉,“本来就不该来!真在这儿被怎么了,你哭都没地儿去。”
被他如此训斥,云都含住下唇,生受了。
见她蔫头耷脑的,他心软了,再次伸手,“你”
还没碰到她,她猛得回头望望大门处,“那个我先回去了啊,你自便。”
“我”
话还没说,她冲他极快一笑,抱起药箱飞速而去,就跟后头有猛虎野兽追赶似的。
伸着胳膊,他的手心处有一只翠色发夹。这是他要还给她的。
“既然你不要的,那我收着可别说我不还啊。”他喃喃自语,看着那只发夹游神好久。
坐上黄包车的云都总算放心了,又朝后头会馆大门处望了望,见没人追赶,呼出一口浊气,“吓死了,这人真可怕!”
袁兆明得了这么一个物件,心情很复杂的。
从梧桐会馆回来,时辰还早着,也没去姜巽风处点卯,他先回了自个儿屋里去了。
仰躺在床上,他拿着那个发夹翻来覆去的看,想象云都戴着这个发夹的模样。
转念又想,是有多久没见她了?
自从她受伤昏迷就没见过,一晃小一年没见了。
人看着没什么变化,不对,似乎更漂亮了。
发夹衔在嘴里,两只胳膊枕在脑后,脑海里描摹着关于云都的日常。
她在严公馆里住着应该有不少丫头小厮供她差遣,一日三餐肯定不用她操心,她的那双手可是拿手术刀的手,精贵着呢。
吃穿用度上应该也不会慢待她,从她的衣着打扮再到她脸面气色上都看得出来。
这么一个女子,本来就该被好好疼爱的啊。
如果是他
恍恍惚惚的,他幻想与云都在一起会怎么样。
发夹放在唇瓣上,似乎有女子浅淡的馨香转进鼻孔里。那味道萦绕纠缠,如夏日香气直渗入心怀。
他心旌荡漾,忽而忆起去年有一回,在芷兰院,两人唇齿磨合,瞬间而起的妄念居然就这么给实现了,他越想越心动,鼻端的气息便越发重了,昨儿个卸下去的火气眼看又要燎原。
朦胧中,有人呼唤,“兆明哥哥”
他还沉浸幻想里,不曾答应。
“兆明哥哥。”
那个声音突然在他耳旁炸起,他倒吸一口冷气,猛地起身。结果,鼻端的发夹就这么吞进了喉咙了。
他梗着脖颈,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,才把那宝贝呕出来。
“咳咳,咳”他咳得眼泪鼻涕横流,狼狈至极。
心说,堂堂南方军军长的副官若被一个女子的发夹噎死,指定得成为京城奇谈。届时,她若知晓了这发夹的出处,不知作何感想。
转瞬间,他还有心思想这些。
一旁的姜意琳先是关切得拍着他的后背,问:“兆明哥哥,你没事吧?这是什么?”
他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在她眼前晃过,她眼尖得给看了个正着。
袁兆明淡定得将东西收起,淡定得说道: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?什么没什么!我看得清楚,分明是个女子的物件。”她哪里肯让他糊弄过去,掰着他手心叫嚷。